第一二三五章

赵诗倩独自呆在洗手间里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发呆。这里是新闻发布会的现场，由于关注度很高，影响面很大，吸引了全球的许多媒体前来参见，所以这次发布会，使用了本地一家超五星酒店的大会议厅。

洗手间的设施也是非常先进的，哪怕是对于赵诗倩这样打着石膏坐着轮椅的伤员来说，一样可以做到无障碍使用。正因为这样，她才可以撇开护士的帮助，自己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。但，她并不是要凭着自己的力量上洗手间，而是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，等待一个她期待已久的电话。更确切地说，她需要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
想起前几天，李海对她所说的话，赵诗倩眼中就迷茫一片：“只对自己负责，只做自己想做的事？混蛋，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啊！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父母，一边是大伯和姐姐，我该站哪头？要是我自己真的有立场，那也就罢了，也就真的简单了，问题就是，我在这个问题上，也没有确定的立场啊！混蛋，就不能帮我做决定吗！”

咬着牙嘟囔着，赵诗倩的眼泪却又流了出来。她并不是喜欢流眼泪的性子，可是这几天，她总是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流泪。不仅是难过，难过于亲人们之间的冷酷选择，更是迷茫，迷茫于自己的方向。如此艰难的决定，却没人能帮助她，就连赵诗倩寄予了最大希望的李海，也只是说了说他自己的经验，却拒绝帮她做出决定。

赵诗倩当然也明白，在人生的大事上，那些十字路口，该朝着哪个方向走，确实是没人能代替自己做决定，只能凭着自己的心，指挥自己的脚去选择。可是明白归明白，真正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，才知道其中的艰难，实在不足为外人道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。

手中手机响起来铃声，赵诗倩看了一眼，见果然是自己在等待的电话。她深呼吸一下，伸手擦去眼泪，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和声音都变得冷静下来，然后才接通了电话：“妈，你看到我的短信了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冷雨薇的声音中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疲惫，但依旧显得稳定：“倩倩，妈是不会逼你的，只是告诉你现在我们所面临的局面而已。你爸也是一样，其实这一次，如果有选择的话，我们根本就不会告诉你。但是事实就是，从你这里发出声音来，是最好的，影响最小的选择。”

“可是，妈！怎么能这样啊！”赵诗倩发现，自己努力建筑起来的心理堤坝，在冷雨薇一如既往冷静到冷漠的逻辑面前，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！她近乎崩溃地朝着电话喊道：“那是你们的大哥，那是我的姐姐！你们让我去宣布，表明你们的立场是支持高层，把大伯一撸到底，这让我怎么去面对姐姐？”

冷雨薇叹了一口气，似乎罕见地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才道：“好吧，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，我也就不瞒你什么了。这次，其实不光是关系到你爸能不能再升上去的问题，你要知道，你爸升不升上去，后面关系到的人非常多，这不是他说不上就能不上的！这个圈子里的规则，你也应该清楚，不上则下，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不拿出明确的态度来，那就不仅仅是保持现状，你爸可能和你大伯一块儿下来，我们赵家从此就会退出核心圈子了！”

赵诗倩的手有些发抖，这远远超出了她原先的预想，事态居然严重到了这种程度！正因为她是生长在这样的环境，这样的家庭中，所以才能从冷雨薇这三言两语中，明白真正的局势。

冷雨薇又道：“我们都努力过了，这段时间都没空回之江，能有这么个结果，已经很不容易了。这不仅是我们表态与否，更重要的是，我们必须公开发出声音，表明立场，而且是不留后路，没有转圜余地的态度！假如你不发声，那就只能是你爸亲自操刀上阵，发表个讲话什么的，那样的话，搞不好我们赵家的一些老朋友老关系，也会有不好的反响出来。倩倩，妈不是要逼你，真的不是逼你，只是你也不小了，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，妈只是想让你知道，你的决定到底会意味着什么。至于如何选择，那还是你的自由，哪怕你不去做，你一样是我们的好女儿。知道吗？”

停了一会儿，赵诗倩都以为电话断掉了，冷雨薇才又开口，看来这最后的几句话，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样的艰难：“其实你大伯走到今天，很大程度上也是他自己的选择。当初在京城，他一怒之下用那种手段来对付李海，确实是犯了忌讳了。在这个事情上，即便杨老那边放手不追究了，一样有很多人对他不满，我们帮不了他——”

电话挂断，赵诗倩紧紧咬着嘴唇，眼中的泪水却逐渐干了。她终于醒过神来，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，打开隔间的门，推着轮椅走了出去。洗手间里没人，这是她特意吩咐发布会的主办方的，保证她在这里有个私密的空间。

对着长长的镜子，赵诗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红红的，头发蓬乱，一看就是没有精神，状况非常糟糕的德行。这样子要是被新闻发布会的相关方面看到了，绝对会疯掉，这种样子能出镜吗？上班都会被老板打发回家吧！

她努力地咧开嘴，对着镜子笑了笑，然后推着轮椅走了出去，对外面被吓到了的护士道：“我们去化妆间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