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舍己为人

元旦是周叁，学校周二晚自习也取消了，殷青时将陈星子送到医院大门口。他握着雨伞，最后确认一遍:“不要我上去?”

陈星子摇摇头，说:“我……外公外婆可能也在，他们脾气有一点奇怪。”少女言辞很委婉，殷青时“嗯”了声，表示理解，然后看着她走进一楼大厅，才转身。

医院里面的气味让陈星子有些不适，她缩了缩脖子，把鼻子也埋进暖和的围巾里，按了8楼电梯。然后循着走廊仔细看着门牌号，妈妈在电话里面叮嘱过，是813。

陈星子立在空荡荡的813病房门口，有些发愣。里面整洁干净，并没有住人的痕迹。她想了想，去楼梯口旁边的值班处问医生姐姐。

“您好，我想问一下住在813病房的病人是叫陈钰吗？”

值班的女医生很和气，看她还穿着校服，说:“813吗？我查查，嗯，是叫陈钰，哦，我想起来了，好像是昨天才被接走了，听说家属打算转院。”顿了顿，看着女孩子有些苍白的脸色，又柔声问道:“怎么了？来看亲戚的吗？要不和大人联系一下?”

陈星子点点头，认真的道了谢，慢慢从楼梯口走了下去。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，她动作机械的接通。

“找到病房了吗？”

“找到了，我又不笨。”少女声音嘟嘟囔囔，有些不满。

殷青时失笑，忽然顿了顿，问:“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？”

陈星子小声说:“刚刚被外婆训了，接电话都是偷偷跑出来接的。”

殷青时讲“好”，然后挂了电话，对前面司机说:“师傅，麻烦调头，回刚刚那医院。”

他再站到医院大楼下面距离刚才没到十分钟，这次殷青时直接走了进去，按电梯，“叮”的一声把他送到8楼时，陈星子恰好从楼梯口走出来，她双手都插在口袋里，直直迎着外面的风雪走去。

值班医生看见他身上的校服也有些惊讶:“813住的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吗？刚刚也有个跟你一样校服的女孩来过呢。”

殷青时声音有些紧张:“她人呢？”

值班医生以为问的是住院病人，说:“病人被家属接回去了，昨天办的手续，听说打算转院。”

殷青时听完后也有些发怔，礼貌道了谢，立刻摸出手机边给她打电话，边从楼梯快步走下去。电话一直无人接听，他眉间印上焦灼。

陈星子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，她原本正在给妈妈拨号，但是没等到接通，手机就自动关机了。她瞪大眼看着手机在还余下百分之八十五的电量下自动关机，也有些措手不及，和漆黑的屏幕大眼对小眼。

莫名其妙的，她有些不想去找殷青时，想了想，从书包侧袋掏了掏，真被她找出两个硬币。陈星子上了公交车，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，眼神沉静。

好长时间没有回这里，陈星子站在楼道外面有些踌躇，不等她纠结好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，她下意识藏在树后面。听到于漠吊儿郎当的声音:“行了，您别说了成吗?我又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儿，怎么在您这儿我就跟一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啊？”

然后于叔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，不乏关心，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一起进了楼道。

陈星子吸了吸鼻子，腿都冻得有些发僵，她低着头往外面走去，没一会儿撞上个高个儿。她看着眼皮子底下那双熟悉的运动鞋，鼻子一瞬就酸了。

少年脸上带着笑，声音却冷得出奇:“陈星子，你是不是找死？”

陈星子踹他一脚，殷青时也不躲，问她:“电话也不接?”

“手机自动关机了。”

殷青时像没听见似的，接着说:“不知道回家找我？”

“我又没有钱打车！”

“那你是飞过来的？”

陈星子噗嗤笑了，手背飞快抹走泪珠，说:“殷青时，你现在真烦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