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人……”楚霆翊想要开口喊大夫进来，却看到凌七七再次闭上了双眼。

她蝶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着，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簌簌落下，心头微微颤抖，从未像此刻一般悲苦不已。

她甚至无法相信，布丁就这样离开，就这样……离开了……

如果一切可以回到最初，回到他说下船的那一刻，该多好，她会坚决地摇头，她会带着布丁回北延雪国去，再也不回来。

如果……

世界上又何来如果，许多事到最后，纷纷没入后悔所汇集而成的苦海之中，却连最后的一块救命礁石都已被海浪拍打，击碎。

凌七七终是再也抑制不住心头那抹剧烈的痛楚，痛哭出声，簌簌落下的泪，打湿了她两鬓的黑发。

楚霆翊心头也会为之一颤，疼痛不已。

“七七……”他微微倾身上前，想要抱住她，给她安慰，却不曾想，被她一把推开。

凌七七忽的睁开双眼，猛地坐起身，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，可她的恨意却清晰地射进了楚霆翊的心里。

她就那么痛恨地瞪着他，一颗心都在瑟瑟发抖。

“楚霆翊，你说你会保护我，可是布丁却因为你死了，如果不是你让鬼无踪爆料我的行踪，如果不是你把我送上那艘大船，布丁不会舍不得跟墨御分开，她不会单独行动去找墨御，她就不会被烧死，是你，都是你……”

一切都是楚霆翊的错，他从来都没有保护好她，他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。

她后悔了，真的好后悔。

“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？我为什么要爱上你？不是因为你，布丁就不会死，我姐也不会死，一切都是你的错，该死的人是你，你走，我不想再看到你……”

“七七……”

“滚！”凌七七忽的嘶吼出声，这一吼，仿佛震坏了她泪腺的开关，泪水在这一刻决堤，犹如洪水一般泛滥开来。

“七七，你听我解释……”楚霆翊紧紧握住凌七七的肩膀，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恐惧。

不是这样的，这一切他都可以解释的。

“我……”

凌七七却一把打开楚霆翊的双手，转身下了床。

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楚霆翊。

如果可以，她想杀了他。

“七七……”楚霆翊害怕极了，连忙上前，从背后一把抱住凌七七。

他将她搂得紧紧的，一直强而有力的双臂这时却在发颤。

不可以，他不能让她离开。

他不能没有她。

“放手，楚霆翊，你放手！”凌七七怒吼着，用力挣开楚霆翊的双手，转身，猛地扬手，重重的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楚霆翊的脸上。

她撑大泪目，恨恨地瞪着他，“楚霆翊，我恨你，我这辈子，再也不想见到你。”

沉声说完，凌七七转身，离开，没有一点犹豫，没有一点不舍。

她走得那样干脆，留下只有楚霆翊的世界，一片冰冷，没有了她的身影，没有了她的声音，再也找不到回暖的理由。

他定定地站在原地，一颗心几乎要生生疼出一个洞来，脚下竟然失去了力量，他连追上去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。

他身材高大修长，此刻却气场全无，落魄似乞丐一般。

那样高大的他，红着眼睛的时候，原来也这样令人怜惜，心疼。

……

凌七七回到火场，将布丁已经冷却的残躯带回了城外的宅子里。

卫凝和花若将坟墓挖好了，一同回来，看着凌七七紧紧抱着布丁的残骸，两人皆红了眼。

卫凝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泪水，这才上前，“王妃，还是让布丁下葬吧，这样，她才能安息。”

她不管布丁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，就算她真得是王妃变得，在她心里，王妃就是那个救她性命的人，布丁姑娘就是那个真心把她当成好妹妹的姐姐。

如今布丁姑娘死了，王妃失魂落魄的，卫凝和花若看了真的心疼，却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王妃好受一点。

但是布丁姑娘，真的该下葬了。

“是啊。”凌七七终于开口了，那声音虚弱而缥缈，仿佛风一吹，便散了，“布丁一直希望自己能变成真正的人类，她是应该像人类一样下葬的。”

话落，凌七七猛地起身，抱着布丁的残骸便出去了。

卫凝和花若立刻跟上，带着凌七七来到了附近的树林里，“王妃，就是这里了。”

凌七七看着那个大坑，心底忽的涌起强烈的不舍，她连连摇头，“不行，不行。”

她不能就这样把布丁埋起来，那她就真的失去布丁了。

“我不能把布丁丢在这里，她会孤独的。”凌七七一碎碎念，转身原路返回。

卫凝和花若也没说什么，跟了上去。

王妃舍不得布丁姑娘，她们又何尝舍得？

卫凝和花若终于再也忍不住，落泪了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转眼，天边探出了第一颗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