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依雪出院的前一天，陆励阳送来了离婚协议。

他们面对面的坐着，陆励阳的目光极黑极深，幽沉的看着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翻看着。

白纸黑字，离婚协议几个字大字刺得眼睛微微的发疼。

顾依雪翻看的很快，并不够仔细。她曾经无数次的为代理人看过离婚协议，细致的分析上面的每一个条条框框，以免被对方钻了空子。

而如今轮到自己的时候，她感觉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十分的刺眼。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发抖。

不得不说，陆励阳对她一向很大方，现金，股份，动产和不动产加起来，他分给她的财产可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
如果婚姻仅仅是一场投资，如果一切只用金钱来衡量的话，这场婚姻，顾依雪真的是赚大了。

但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。

顾依雪拿着笔，把上面和财产有关的条款一条条的划掉，然后，才翻到最后一页。页尾的地方，陆励阳已经签好了名字。

既然要结束，那就结束的彻底一点。所有和陆励阳有关的一切，她都不想带走，包括他的钱。

陆励阳深蹙着剑眉，看着她，语气无奈的说，“依雪，你觉得现在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吗？有案底你的律师执照肯定会被吊销，从这里出去之后，你打算怎么生活？”

顾依雪已经二十几岁了，她不会 天真到以为站在大街上吸口气就能饱吧！

“那是我的事，不需要你操心了。”顾依雪冷冷淡淡的说，然后，握着笔，想要签字。

陆励阳的手掌却突然按在了空白处，阻止了她的行为。

顾依雪抬眸，不解的看着他。只见到他漆黑的眼眸中，涌动着深沉的无奈与疼痛。

他说，“依依，你真的想好了吗？这个字签下去，从法律上来讲，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
他明明已经说服自己放手的，可到了这一刻，还是舍不得，还是放下了自尊，想要做最后的挣扎。

顾依雪却冷漠的推开他的手，握着笔，非常熟练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她把离婚协议递给陆励阳，看着他的眼睛，淡漠而平静的说，“无论从哪方面，我都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关系。”

陆励阳紧握着手中的那份离婚协议，因为过于用力，那几张单薄可怜的纸张，几乎要被他捏碎了一样。

他一双漆深的眼眸，深深的凝视着她。顾依雪感觉自己好像随时都会被他吸进漆黑的漩涡里。

她慌乱，无措，她不敢再与他对视，不着痕迹的敛住眼眸。

然后，她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，“顾依雪，你有没有爱过我？”

顾依雪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微颤了一下。当这段婚姻走到尽头的时候，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问。

她藏在被子里的双手紧紧的抓着身下的被单，沉默不语。

“怎么不说话？有或者没有，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？”陆励阳突然拔高了音量。

一向冷静自恃的陆少，也只有在顾依雪面前的时候，才会失控。

他一直觉得他们是相爱的，可如果爱国，为什么她可以放弃的这么轻易。

顾依雪感觉眼眶发热，眼泪正不受控制的往外涌。

她不想在陆励阳的面前哭，她只能强忍住眼泪，情绪失控的吼道，“没有，没有。陆励阳，你满意了吗？”

顾依雪背转过身，不敢再看他。然后，她听到砰地一声摔门离去的声音。

那一刻，泪水决堤般的不停的往外涌。顾依雪一只手紧捂着心口，胸腔内的某一个部位， 裂开了一样的痛着。

顾依雪一个人，在封闭的房间内，肆无忌惮的放声痛哭。

一直以为结束是一种解脱，而只有到结束的这一刻才明白，原来结束，也可以痛的这么刻骨铭心。

病房的门被人从外轻轻的敲响。

顾依雪慌张的，胡乱的抹掉了脸上的泪。快速的平静了情绪后，嗓音沙哑的说了声，“请进。”

狱警开门走进来，非常客气的询问道，“秦太太想见您，您……”
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顾依雪转过身，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，只是脸色非常的苍白，声音还有几分哽咽。她伸手理了理凌乱的长发，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。

随后，林菲推门走进来，紧张兮兮的跑到顾依雪身边，一把抓住了她那只缠着白色纱布的手。

“怎么弄的？顾依雪，你活腻味了是不是！”林菲红着眼睛说。

顾依雪收回了手臂，目光平静的看向她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弧度。“如果真的想死，就不会割在手腕上，而是把刀扎在脖子的大动脉里，用不了五分钟，血就能流干了。”